陈利国

河南洛阳正骨医院,骨关节病二科主任

陈利国专访:医路心得 医病医心,道法自然

  去年西安交通大学少年班本硕连读临床医学专业的钱荣凯同学采访了我,小钱同学把我们的聊天的内容予以总结,现分享给大家,也算开春第一聊。


1. 医病医心


  “医病先医心”,这句话大概可以从两个方面去理解。第一个,患者与医生之间一定要建立牢固的关系,一定要相互信任,相互理解;再就是要把患者的心病治好,这主要表现在让患者对自己的病有一个清楚的认知,让患者不要刻意去关注这个病。此外还要去关注患者的心理问题,有一些病可能与心理状态是密切相关的。


  医心病,自古已有之。人食天地之气以生,内伤于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外伤于风寒暑湿燥火六淫所以生病。然而,黄帝曰:“其无所遇邪气,又无怵惕之所志,卒然而病者,其何致”,可见古人很早就认识到,除了七情、六淫外,还有尚未被认识的治病因素,那就是“鬼神致病说”,所谓鬼神致病,其实是一种心理因素所致的疾病。古人云:“吾心无鬼,鬼何以侵之,吾心无邪,邪何以扰之,吾心无魔,魔何以袭之。”故鬼神致病皆由心生。很多疾病的病因大多是心理不健全,故七情、六淫相乘而袭之。有很多种病,是间接由心理因素所致,所以其源在于心。


  古时治病有十三科,其中一科唤作祝由科。祝由科,即包括中草药在内的,借符咒禁禳来治疗疾病的一种方法。“祝”者咒也,“由”者病的原由也。“祝由”的概念很广,包括禁法、咒法、祝法、符法,以及暗示疗法、心理疗法、催眠疗法、音乐疗法等,并非仅仅祝其病由而愈其病。从气功的角度讲,人体患病无非是心病和身病。心病是祝由治疗的范围,部分身病也属于祝由治疗的范围。


  祝由科对医师和患者均有要求:医师要心正无邪,功德高尚,医风正派,不图名不图利;操作过程应尽量简单,不要带有神秘色彩或封建迷信动作,要灵活变通,让人易于接受等;不信气功,不信祝由者,怀疑祝由医师和气功师者不治,勉强者效果亦不理想。由此可见,从古至今,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信任是治疗过程中很重要的一环。


  医者,看的是病,救的是心,开的是药,给的是情啊。


2. 道法自然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道教认为大道是万事万物的根源,她没有形状、没有情欲、没有名字,她是天地万物的运作长养的惟一操作者。没有她,世界将毫无生机可言。人应当观察她的永恒常存,向她学习。一要学习她的无形。“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又何患”。二要做到无情,无情就是无念,就是没有七情六欲,心地才能清静,本性才能永住。第三要做到无名。万事万物都是从无名中生出,修行的人,如果能做到忘掉肉体之我,即是大道无形之功;能做到一念不动连无念之体都损去,心术圆满无缺,即是大道无情之功。而作为一介凡夫俗子,我们很多时候都做不到无形无情无名,但我们可以尽量去顺其自然。举些例子:人有的时候不去刻意关注自身的疾病,起到的作用有时甚至会比药物还好。《高上玉皇心印妙经》中提到“上药三品、神与气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很多时候人们会去问为什么,但不是什么问题都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有的时候,糊糊涂涂未尝不是一种智慧。


  关于顺其自然,《内经》中的《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中也有提及:“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故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逆其根,则伐其本,坏其真矣。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道。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反顺为逆,是谓内格。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如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四季的阴阳变化,是万物生发、滋长、收敛、闭藏的根本。懂得养生的圣人在春夏二季摄养阳气、在秋冬二季保养阴精的原因,就是为了适应养生的根本规律,所以能同万物在生发、滋长、收敛、闭藏这些方面保持一致。违背了养生之道的根本规律,就会摧残人体的本元、毁坏人的身体。所以四季的阴阳变化,是万物的起点与终点,是生死的根本。违背了它,灾祸就会产生;而适应它,重病就不会患上。懂得了这些,就可以说是掌握了养生之道。养生之道,圣人遵行它,愚蠢的人们违背它。顺应四季的阴阳变化人就能生存,违背四季的阴阳变化人就会死亡;顺应四季的阴阳变化人体就能功能正常,违背四季的阴阳变化人体就会功能紊乱。把顺应四季的阴阳变化颠倒过来变成违背它而产生的病变,这叫“内格”。因此圣人不是在生病之后才去治疗,而是在还没有生病的时候就进行预防;不是在身体的功能紊乱之后才去调理,而是在身体的功能还没有紊乱的时候就进行预防,说的就是这些道理。疾病已经生成然后才去用药治疗,身体的功能紊乱之后才去进行调理,打一个比方,就像是口渴了然后才去掘井、战斗已经开始了然后才去铸造武器—样,不是太晚了吗?),可见,人类应当顺应季节和环境的不同调整自己的生活习惯和作息规律,动态平衡是保证健康的重要前提。四季轮回,一元复始,这大概也是人类得以生存的基础吧,四季去其一,则万物不可长。


  又不由得联想到长寿。庄子言:长寿多辱。生命是数量与质量的统一。生命的数量很好理解,就是生命的长度;生命的质量则应从两个方面来理解,一是基础质量,即个体的身心和智力状态;二是相对质量,即生命与他人和社会相互作用的道德意义状态。生命质量与数量相互联系,相互制约,是人类生存的两个方面。追求最大的生命数量和最高的生命质量是人类的最终目的,但很多时候生命质量和生命数量是无法调和的,这时候就需要在两者之间寻找平衡,顺其自然。质量第一,数量并不是生命的唯一追求。但若是如同《左传·僖公三十二年》那般,蹇公被说做“中寿,尔墓之木拱矣”,得不到一丝应有的尊重,则未免太过于凄凉。


3. 大医精诚


  “医之为言意也,腠理至微,随气用巧,针石之间,毫芒即乖。”医者为人施治,要将自身的精气神高度的凝聚起来,如同道士作法,当聚精会神,不得有一丝散漫、轻忽之心,非此则不得以至诚通于鬼神,放到医者身上便是非此则不得以至精感于病也。这在《内经·灵枢本神》中也有所提及,“所以任物者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意有所存谓之志,因志而变谓之思,因思而远慕谓之虑,因虑而处物谓之智。”


  《大戴礼记·子张问入官篇》第六十五曰“故君子莅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达诸民之情;既知其以生有习,然后民特从命也。故世举则民亲之,政均则民无怨。故君子莅民,不临以高,不道以远,不责民之所不能。”医者,不能只精于计,而且要识百态,知道如何与患者沟通交流,如何治好患者除了自身症状以外的一些所谓“社会病”,这大概也是古时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进则救世,退则救民的真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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