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奎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同仁医院,内分泌科主任

大油增加心血管疾病之说是阴谋论吗?

  近期,关于饱和脂肪对于心血管疾病的危害有非常大的争论。有些人用阴谋论的来指责美国心脏学会(AHA)对于饱和脂肪的看法。而我们应该采取的是严格的科学精神,来审视美国心脏学会的建议。目前科学研究结果如何呢?


  饱和脂肪,主要是动物性脂肪(大油),如牛油、奶油和猪油比植物性脂肪含饱和脂肪酸多。但不是绝对的,椰子油、棕榈油中也含有丰富的饱和脂肪酸。


  饮食研究的方法有很多,以大型研究来说,最常见的是“观察性研究”,在不对受试者给予任何干预措施的状况下,观察受试者在不同饮食方法中所产生的改变,包括死亡,体重,心血管事件发生率等等。


  而更高一级的研究方法,是做“干预性研究”,将受试者分成两组,干预组进行饮食调整,而对照组则不改变饮食方法或是进行标准饮食,然后在一段时间后比较干预组和对照组的差异。


  但是干预性研究,在不同研究中做出来的结论可能有差异,因此更进一步的做法就是将不同的干预性研究混在一起,来观察这些研究的总和结论是如何,这种研究法就叫“荟萃研究”。


  因为饱和脂肪与心血管疾病相关性的研究很多,要快速了解这样的相关性,最好的方法就是来看看荟萃研究的结论如何。


  美国心脏学会的荟萃研究指出用不饱和脂肪取代饱和脂肪,可减少30%的心血管疾病风险,但是,其他的荟萃研究也是如此吗?


  目前,总共发现9篇相关的荟萃研究,除了美国心脏学会的文章外,其他的荟萃研究中,仅有两篇发现用不饱和脂肪取代饱和脂肪,可分别降低19%以及14%心血管风险。而其他6篇回顾性文章结论是,将饮食中的饱和脂肪取代不饱和脂肪,不能改善心血管疾病。


  为什么在类似的数据库基础上,会有这么大的结论差异呢?问题点在于研究论文的挑选。这些荟萃研究在挑选论文时,会审视实验的严谨程度,是否有安慰剂的效应,以及其他的干扰因素等等。在这当中,就有几篇具有争议的荟萃研究值得讨论。


  1970年,在芬兰的精神病医院,将病人非随机的分成两组饮食治疗,发现用不饱和脂肪取代饱和脂肪,可降低心血管风险。然而,该研究中,患者使用到精神科的药物甲硫哒嗪,这药在后续的研究中发现会导致突然心脏死亡。因此,在分析饱和脂肪与心血管疾病的关联时,必然要排除甲硫哒嗪的影响。然而,在芬兰的这项研究中,无法排除甲硫哒嗪的影响。以严谨的随机分组以及药物使用来说,应该将这个研究剔除,以避免做出不适当的结论。然而,在美国心脏学会的研究中,仍然纳入此研究以及其他类似的质量不良的研究。


  而另一个有争议的研究是明尼苏达冠状动脉试验。在这项研究中,将9750名患者分成干预组和常规组,发现将饱和脂肪以不饱和取代后的一年多时间,虽然能将血液的总胆固醇浓度下降,但是心血管疾病的发生率没有差异。但是明尼苏达的研究并未被美国心脏学会采纳。而另一个涉及到“得舒”饮食(也就是国内推崇的宝塔结构饮食),有1200人进行了不到5个月的研究,因为符合美国心脏学会的论点,而被美国心脏学会采用。


  因此,虽然饱和脂肪的摄取与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的改变有关,减少饱和脂肪的摄取能降低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但是减少的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并不能直接表示心血管疾病的减少。


  的确有人用阴谋论解释,认为美国心脏学会接受部分厂商的赞助,所以才会做出饱和脂肪对心血管疾病有害的结论。这样的论点在网络上引起激烈讨论,赞成饱和脂肪和反对的战成一片。


  在明尼苏达的研究中,进入实验的有9750名,但是完成一年随访的只有2000多人。同时,在死后的解剖中,干预组比对照组反而有较高比例的动脉硬化。而目前这些干预型研究,观察到的是早期的指标,进行时间也很短,常常在综合分析时看不出结果的差异。更不用说死后的解剖。


  截至目前为止,关于饱和脂肪与心血管疾病的关联,相关证据是有正有反,饱和脂肪与心血管疾病的相关性没有一致的结论。然而,美国心脏学会仍然建议每日的饱和脂肪摄取量小于每日热量10%。


  我自己并不推荐美国心脏学会与美国糖尿病学会的建议。而是建议减少油炸食物,使用高质量可信赖的食用油。而鱼油的补充品,在大多数状况下是不必要而且是没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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